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特写|“应收尽收”总攻下的发热门诊:深夜,终于难得安静
2020-02-10 23:10:55 点击次数:601次

  三层外科手套、一层头套、一副面屏外加防护服,从医护人员通道进入隔离通道,才进入工作区域。

  这一系列的装备过程,很难与平常的“发热门诊”联系起来,但医护人员们明白,疫情之下,他们必须做好二级防护,防止感染。

  一个多月过去,新冠肺炎疫情笼罩着这座城市,确诊病例仍在上升,防控仍不能有丝毫松懈。

  2月10日,是武汉首次公布新冠肺炎疫情的第42天,“封城”的第19天。湖北省卫健委2月10日消息,截至前9日24时,武汉市新增新冠肺炎病例1921例,累计16902例。

  发热门诊是判断发热患者是否是疑似新冠肺炎病例的重要关卡,也是疫情防控工作中的重要一环。

  疫情以来,由于医疗资源紧张,“排队三小时”“看病到凌晨”是病患对武汉医院发热门诊的印象。

  面对不断增多的病人与有限的医疗资源之间的矛盾,武汉给出的方案,是建设火神山医院、雷神山医院以及方舱医院,形成重症轻症患者分流机制。

  矛盾正在缓解。随着新建医院投用和各项防控措施的实施,武汉市肺科医院发热门诊同时间段接诊人数,由三位数降至两位数。该医院是最早收治新冠肺炎患者的三家定点医院之一。

  该医院的接诊医生及护士2月7日均告诉澎湃新闻(www.thepaper.cn),当天,他们发热门诊接诊患者的人数出现“断崖式”下降。“原来一上午需要接诊40几名患者,现在一天才接诊40几名患者。”其中一名接诊医生说。

  10日上午,刚值完发热门诊夜班的程真医生称,这两天接诊的患者跟7日那天差不多。“昨天,我们三个医生白天接诊的人数加起来100多名。在此之前,最多的时候,我们三个医生可接诊300多名患者。”

  三天前,澎湃新闻记者在武汉市肺科医院探访十小时,记录患者分流之后发热门诊的状况。当天深夜,这里难得地“静”了下来。

  【一】

  2月7日下午3点,阴天,迎面吹在脸上的风,有点冷。

  进入发热门诊之前,护士宋笑笑问记者“你害怕吗?”

  “嗯,担心被感染。”

  “不要怕,你跟着我,做好防护措施,没问题的。”

  “全副武装”后的宋笑笑穿过亮着紫外线灯的房间后进入发热门诊。门后的走廊两边摆放着座椅,共16个,尚有空位。

  发热门诊内,脚步声与患者的咳嗽声、喘气声掺杂在一起。

  “今天的患者相比昨天少了很多。”宋笑笑说,“大概是很多患者去了方舱医院吧”。

  有发热症状的患者集中在这里,老年人居多。有的患者穿着一次性雨衣,带着医用口罩在走廊边上打点滴;还有人戴着泳镜。

  继续深入,宋笑笑来到诊疗室,医护人员的工作间,配药室在最里面一间小屋子里。以诊疗室为中心,两旁是留观室,里面都住满了患者,一间8人,另一间7人。

  在这里,医护人员可以透过玻璃留意到留观室内患者的情况。

  “从临床诊断表现,留观室内的患者基本上是确诊新冠肺炎患者。这里的医护与患者之间被交叉感染风险非常大。”在留观室值班的程真医生说,从他接诊新冠肺炎患者案例来看,新冠肺炎患者症状主要是以发热为主,从早期的低热慢慢变成持续高热,随后会出现呼吸困难的症状。

  留观室里的患者,几乎每个人身边立着一个近一人高的氧气钢瓶,更有病情严重者用上了呼吸机。他们大多数人坐在病床上,时而躺下,没有交谈。有的患者见到医生时会哭泣;有的患者吸氧着,静静地发呆,眼睛没有神。

  一位73岁的老奶奶,躺在留观室的最里面,氧气面罩遮盖住她大半张脸,看不清样子。她的旁边放着呼吸机,呼吸时发出的声音最大,像在“打呼噜”。

  “老奶奶昨天被家人送到这里的,来的时候已经意识不清楚。老奶奶做的核酸检测结果呈阳性,她被确诊了。”程真说:“没有办法,床位实在是安排不了。加上老奶奶情况很严重,哪怕有床位,转运也非常危险。”

  “护士,换针。”一位在走廊输液的患者喊着,负责治疗的护士连忙赶了过去。

  配药、打针、换氧气罐是护士们的日常工作。一位护士推着比她高出一个头的氧气钢罐,挪到患者身旁。

  护士们来回穿梭在走廊、留观室、诊疗室,不曾停下来休息。来自该院肺结核第1病区的护士曹思说:“这是我支援的第一天,站了五六个小时,腰酸的厉害。”

  走廊东边有一间接诊室,里面坐着两位医生,主要负责看病人的CT报告。接诊室外边,正排着一列长队。

  接诊室区域还有一名护士站在入口,负责分诊,此外,她还需要负责给外边进来的人开门。

  “这样避免患者和家属混乱进入室内。”一名护士说,这也是他们慢慢摸索出来的。

  一个多小时过去,接近旁晚,仍有患者不断进入发热门诊,走廊东边坐着几名老太太,戴着口罩靠在坐着上输液,没有交谈。

  【二】

  “您帮我照看一下,他耳朵听不见,您说话得大声一点。”

  戴着老花眼镜,裹着帽子的刘楠对护士说。随后,他把坐在轮椅上的老父亲交给护士,向接诊室走去。

  护士走来趴在这位老人耳边大声说:“嗲嗲,我现在要给你打针,手不要乱动。”

  老人没有反应。

  护士再一次大声说:“嗲嗲,我给你打针,要是不舒服,你跟我说哦。”这次,老父亲点了点头。

  老人的输液单上写着年龄:83岁,主要输入一些增强免疫力的药物。

  扎好针,老人双手叠放。护士见状后询问老人,“您是不是冷?但是这样你会容易跑针。”随后,护士把老人的双手拿开,将衣袖拉了拉,尽可能盖住手背,又把旁边开着的窗户关起来。

  没多久,老人的儿子赶了回来,护士交待好药物服用方法后,他扶着老人进了留观室输液。

  “我年龄也大了,今年55岁。父亲不舒服好几天了,但今天他才打电话告诉我。”刘楠说到这,叹了口气。

  “你要注意,不要跟患者说话。”刘楠反复嘱咐着,而他和他的老父亲坐在有确诊患者的留观室内,戴着两层医用口罩。

  留观室内的患者有的坐着,有的躺着,一直输着氧气,护士们的任务就是给患者换药、换氧气。

  一名穿着紫色外套的老人,坐在走廊座位上吸氧、输液,旁边放着一次性杯子,还有块未吃完的小蛋糕。时不时咳嗽几声,便又闭上眼睛、喘着气休息。

  他的斜对面,坐着一位穿着一次性黄色雨衣的女士,她也在挂水,一直用手捶着膝盖。

  “护士,我能不能不打了,我不舒服。”她对护士说,护士看了看她的输液单:“你还没打完,再等等。”

  下午五点多钟,晚饭时间到了,陆陆续续有患者家属过来探望。一位穿着简单的白色布制防护外衣的中年女士,提着保温饭盒,径直走向留观室,看望母亲。

  “您母亲现在情况如何?”

  “没有好转,但比待在家里要好一些。”中年女士的声音显得疲惫,没等细问,她连忙摆了摆手离去“不说了,不说了。”

  护士张梅在留观室外,低声说:“她真的很辛苦。父母都得了新冠肺炎,70多岁的父亲已经转入住院,她现在需要两头来回跑,照顾家人。”

  透过病房玻璃,刚好可以看见中年女士站在床边,给母亲端菜端饭,母亲会接过饭菜,慢慢地吃上几口。待母亲吃过后,中年女士来到走廊,站在窗边,望着窗外,一脸惆怅。

  此时,刘楠也照顾老父亲吃着医院提供的盒饭。不久,他端着老父亲吃过的盒饭走出来,只有米饭有夹过的痕迹。

  张梅说,医院接诊的患者中,很多都是一家一家被感染的患者。

  晚上七点时,早班的护士就可以下班了。下班之前,她们需要与中班的护士做好医疗物资、患者情况等交接工作。宋笑笑和其他护士正在清数“克力芝”,“这个药很珍贵,我们每天要清点很多回,每小包分装20粒。”宋笑笑说,这种药对新冠肺炎有一定抑制作用。

  “笑笑,今天的氧气罐多少个?”“32个。”宋笑笑和另一名护士在走廊尽头清点氧气罐后,发现已经空了6瓶。

  【三】

  傍晚六点20分许,整个发热门诊变得安静起来。站在诊疗室内,仅听到旁边留观室患者的咳嗽声、喘气声。走出诊疗室,走廊只剩下两名患者,他靠在椅子上挂水。接诊室也只剩下医生一人。

  “昨天,医院里的患者还满满当当,走廊上基本空无一席,不少人都是拿着输液杆,挂着满满输液袋,站着输液。”宋笑笑说,看到今天这般情况,对他们医护人员来说,压力相对减少,她长舒一口气。转身又继续交接工作。

  夜幕逐渐降临,发热门诊的走廊也变得安静起来,只有一两名患者在输液。但在留观室,还有15名患者躺在床上吸氧;有的患者拿着手机正与家人视频,也有患者家属赶来陪同,聊聊天。

  挂着呼吸机老奶奶的孙子孙女过来关心情况,医生说:“现在,老奶奶的氧饱和只有60%,正常人需要达到95%以上。”听完医生说的话后,孙子孙女回到留观室,陪在无意识的奶奶身边。

  40分钟后,宋笑笑与同事做完最后一个患者病例交接工作后,准备下班。宋笑笑和曹思走向员工通道,工作八小时的她突然回头说了声:“下班了,可以休息了。”

  说罢,宋笑笑比了一个剪刀手。

  晚上七点,中班的医护人员准时到了。这一班次三名护士,一名医生。他们需要负责发热门诊所有的情况直至次日凌晨一点,其中,医生需要值班到次日早上八点。

  护士张洁与他人穿得有点不同,她在防护服外边还套上一件一次性蓝色手术服,但走起路来风风火火。

  张洁给患者更换氧气,顺便给患者倒热水,一会跑去门诊入口开门。“我今天第一次值晚班,就跟着其他护士多了解一下情况。”张洁说完后,她又跑出去,给此前坐在走廊打针紫色外套的老人,临时搭一个行军床,让其躺下。

  晚间,偶尔有一两名患者过来,但了解完相关报告后就都回去了。

  此时,不到晚上九点,走廊已经空无一人。

  “今天患者人数突然‘断崖式’下降,以往晚上都得看到凌晨一两点。”医生陈南说,发热门诊开设后,他就一直待在抗疫一线,2月7日这天是目前为止接诊患者最少的一天。

  “我接收的第一例发热病人是来自华南海鲜市场的,年龄在50岁以上。”陈南说,一个多月以来,他们遇到不少患者带有恐慌情绪,有的患者会哭泣。

  那时,陈南还会“吼”上两句,待患者平复后,安慰他们,继续给他们看病。

  在张洁刚稍作休息时,她又接到通知,留观室有一名病人即将转院,张洁随同另一名护士帮病人转院。张洁推着一辆轮椅进入留观室,备好一个氧气袋。

  “慢一点,慢一点。”张洁说,她一边指导患者家属将患者扶到轮椅处,一边拿着氧气袋保证供氧。

  半小时以后又来了一名留观患者。一进留观室,就被插上了氧气管。

  【四】

  晚上十点钟,发热门诊里仅能听见护士的脚步声,患者的咳嗽与喘气声。留观室大多数病人已经入睡,但有一位戴着枣红色帽子的老爷爷,他插着氧气管仍坐着,捧着手机看电视剧。

  另一间留观室里,刘楠的老父亲仍坐在留观室在输液,刘楠则躺在走廊外的椅子上边睡着了。

  护士张洁和谢芳来到诊疗室,第一次看见她们坐下来休息。

  “昨天工作的时候,我们里面的衣服都是湿了又干,干了又湿,来回得三遍。今天的工作算比较轻松一点。”谢芳笑笑说,衣服没湿。

  他们虽坐在诊疗室,但手中又忙起清点“克力芝”的颗数,眼睛时不时要张望一下留观室的情况。张洁望向那位病状很严重的老奶奶(挂着呼吸机)时叹气说:“现在完全靠氧气支撑着。”

  回想起这些天来抗疫的日子,张洁说,他们时常会与患者发生矛盾和冲突。“记得前几天,我值白班的时候,有一名患者因打针慢了,他差点要打护士长。”

  张洁当时非常紧张,生怕对方会打自己,但还是坚持给这名患者打完了针。

  晚上11点,留观室的灯熄了。

  只有那位戴枣红色帽子的爷爷还坐着,时不时拿出手机看一眼。“我问过他,要不要躺下休息,他说坐着舒服一点。”谢芳说。

  刘楠带着老父亲刚刚离开门诊,准备回家。

  夜晚的时间总是过的特别漫长,还有一小时,将迎来第二天。谢芳和张洁待在诊疗室,一边观望留观室病人情况,一边整理交接的工作。

  “叮咚叮咚”门铃声突然响起,张洁连忙起身去开门,进来四五名身穿黄色防护服的人,其中两人手里拿着担架。

  穿过走廊,他们向住院区域走去。数十分钟后,身穿黄色防护服的人,抬着担架匆匆走过。

  “ICU有个患者刚刚去世了。”张洁说。

  顿时,张洁和谢芳的心变得有些沉重。

  凌晨1点,走出待了十余小时的发热门诊,武汉依旧那般“不吵”、“不堵”。

  医院还亮着灯。

  (文中人名均为化名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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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编辑:朱延静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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